野迈子

我们会更好 而我劝你善良

《勿忘我》上

ooc,勿上升,2发完

 





爷爷是在七十二岁那年走了的。

胃癌晚期,意思就是——

没得治了。

我家祖上世代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到我爷爷这儿开始有了转机。可惜到我爹那代又没落了,跟我妈拿着我爷爷辛苦一辈子赚来的钱当了个商人。

没地位。

爸爸告诉我爷爷年轻时长得很帅,搞音乐,是个很有名的大明星。

这点我认同,他现在年逾古稀,即使是最后那段躺在病榻上的日子,他也时刻打扮的整齐,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相貌堂堂。

噢,这大概也归功于我爷爷对灰尘也过敏。

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是谁,我上网查过,百度百科上关于他的介绍有一长串,拿了什么什么大赏啊,赢得了什么什么称号啊。

都是他。

我爷爷叫蔡徐坤。

说起他胃的毛病,大概是年少时拼命练习给落下的病根。

当练习生时靠着一天八顿勉强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在出道之后就被连轴转压垮了身体。

我看过一个视频,大概是爷爷杀出重围出道的那天晚上,有个一头张扬红发的男的跟他抱了下。爷爷确实是在哭的,可他的的眼睛在笑,我从未在家看到他这样笑过。那个视频连着的下一个自动播放,是一个人叫了他一声老大。

我见过这个人。就一次。

在爷爷的葬礼上。

照道理说他那时候已经七十岁了,应该看惯了生老病死。可他撑着把黑伞走进来的时候却像是一副未经历过天人相隔这般永别的样子。

风很大,他是最后一个来的宾客,奶奶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下,很快便站了起来,朝着他破口大骂。

“你这个家伙……怎么不是你去死……你当年害他还得还不够吗。你滚……滚!去死……你个不要脸的……”什么难听的词都有,我一向不与奶奶亲近,此刻便更觉得她过分。

不亲近的原因无他,我不是她亲生的孙女。

确切的来说,我爹也不是。

本来我家里人都瞒着我,是在我十八岁成年那天,我拉着我喜欢的女孩子去了家里,她脸色马上就变了,大骂着我是杂种,变态。我爹听不下去,说了句她过分了,她就把桌上的茶杯一扫,“当初就不该把你抱来,你是要把我气死,你瞧瞧你教出了个什么垃圾。”

我当时的反应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在想着原来如此,只记得最后是爷爷来了,带头支持我。

奶奶一直恨恨地瞪着他,他像是没看见一样,最后送了我们一家回城里。

我还记得我很小的时候,从来不会在奶奶的房间里找到爷爷,那时候童言无忌就问了,爷爷就淡淡笑了笑,大概是不喜欢之类的云云。

后来爸爸被我缠的没办法,告诉我他也不知道。他似是仔细回想了一下,抱着我晃了晃,“反正爸爸记事起就没见过他们稍微亲近。囡囡以后别问这个了,奶奶要不高兴的。”

但我也未见过她如此激动。她本来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似是流干了眼泪,而眼前这个男人的到来更是让她面临崩溃,她口不择言地宣泄着,最后大概是累了,坐到了地上。

眼神呆滞,嘴巴一张一合,像条濒死的鱼。

“我怎么能不让你见他……”

这过程中那男人也没回嘴,只是一直盯着我爷爷的遗照,目光温柔。

我记得我说过我爷爷爱好看,照片是他19岁时·,为了参加那个最终让他C位出道的节目拍的。

他穿的大概是统一的制服,像韩剧里的校服,少年味十足。

我拉着奶奶出去,他对我稍稍颔首,走向大厅中央的花床。

那上面躺着的是我爷爷。

等我送完奶奶回来他已经坐在了地上,一张张的烧着纸钱。

估摸着天也快黑了,风小了些,但也吹的满地的落叶乱跑。我走近了些想提醒,却意外地看着这个人孩子气的泪流满面。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停下了脚步。

他还在一张一张地添着纸钱。偶尔抬手给自己擦擦眼泪,边笑边哭,像个疯子。

“……老大,你怎么又自己先走了……”

我一怔,我该认出他来的。

爷爷还在的时候喜欢翻一个相册,我也跟着看了无数遍,因为我喜欢爷爷翻照片是温柔的笑。

那本册子上面有几页全是合照,人数变来变去,再后来是他自己的单人照,最后那几十张,都是跟这个人的,或者是这个人的个人照。

我一直记得这个人脖子上生的巧妙的两颗痣。

甚至在小时候,缠着爷爷用黑笔帮我点上两颗。

我记得爷爷在画的时候眼眶红了,我说“爷爷你画的真好,位置都是一样的”的时候他手一抖,眼睛眨了下,一滴水珠就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我慌了,也就放弃了这个爱好。

男人大概是发现了我,他颤抖着站起身,我想扶他,被他推开。

“他是明早正式下葬吗?”他问。我点点头。

然后我看着他沉默的一直走着,坐上了来接他的一辆黑色轿车,最后变成一小点消失在路的尽头,只觉得他孤独。

第二天我一直在等他。最后等爷爷的墓碑立起来了,人群散了,他才出现,眼眶红红的小老头蹲在墓碑前,看了我一眼,摸了摸碑顶。“我把边上这块买下来了,你没意见吧。”

我不明所以,还是“嗯”了一声。

他抬头瞪了我一眼,“我没问你。”却没有半分威胁感。

我笑了出来,网上那群人说的没错,他还真是个赖皮。

我后退一步站远了一点,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他有时候会用手指摩挲那张照片,有时候会抚着碑壁,拍掉风吹来的灰尘。

有落叶飘在前面的台阶上,他就把它捡起来,顺风而去,像捡掉爱人发间的不小心沾上的一片叶子。

温柔缱绻到不可思议。

他忽然扭头,朝我招了招手,“孙女,过来。”

我竟然下意识地就走了过去,然后听见他说,“还是像你的嘛。”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委屈的事,撇撇嘴,“可她比你好,最起码她敢爱。”

我震惊地看向这个一直唠叨的老人,一下子茅塞顿开。

一切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爷爷奶奶的关系那样冷漠。表面上风平浪静,却连装出来的相敬如宾都没有。

为什么奶奶看到这个人会那么激动,那么爱面子的妇人当众失了态。

爷爷的失控,他的悲怮。

他们之间分明是藏不住的爱意。

眼前的老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摸摸自己的头上的白发,羞涩地像个姑娘,但尽是坦然。

“嘿,这就说来话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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